2026-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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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春节,伴随着儿女们的返乡潮,许多家庭出现了下面的场景:子女给父母换智能机、下AI应用、教语音操作;父母拍下“操作小抄”、录下教学视频,方便父母节后反复看;之后在家庭群、小区群中,老人之间开始互相“传授经验”。
过去是父母教孩子骑车、写字,现在是孩子教父母“用AI工具查火车票,买菜”。这样的场景背后,是AI应用走向下沉市场所必须面对的银发潮。中国已经进入中度老龄化,而更多老人居住在三四线小城,独居、空巢老人比例持续上升,孤独成为不少老人最隐秘的痛点。
大规模人群研究表明,AI伴侣可有效缓解使用者的孤独感[1],大模型驱动的社交辅助机器人可有效与老年人进行有助于保持认知能力的互动[2],这些都是AI陪伴能带给老人的益处。然而AI从来都不是万能药,AI聊天助手可以随时“陪老人说话”,不会烦、不嫌累;对讲述欲强的老人,它可以持续追问、总结,甚至帮助老人整理成回忆录、音频故事。但老人会认识到和自己对话的不过是个机器而非有感情的人。
AI语音助手的出现,让看不清屏幕上太小按钮老人,只需说句九游智能体育科技指令,就能让它播放音乐、播评书、报新闻;对于行动不便的老人,还可以通过语音控制灯光、空调、电视等智能家电。
更有意思的是当下AI可以轻易地克隆音色,只需要几分钟的语料,子女就可以让父母手机中的语音助手,用上和自己一样的音色,就像AI孙燕姿被用来翻唱各种歌曲。你也可以让AI来模仿你的音色给父母念书读报。
视频生成类AI,更是能够帮助老人将旧照片修复,将黑白照片变为彩色,还能根据照片生成短视频,亲友视频也可以用AI自动剪辑成“年度回顾”;技术在这里,既是“娱乐”,也是某种形式的情感记忆工程。
另一个AI能改善老年人的场景,是智能穿戴设备,老人戴上手表后自动记录心率、血压、睡眠;异常波动时,子女手机会收到提醒,智能设备甚至会自动联动社区医生。过去要专门去镇卫生院量血压的老人,现在在家戴上智能手环,子女在外打工也可以实时掌握他们的身体状况,至少避免了“出了问题才知道”的被动。有些AI健康助手还能根据老人用药记录、体征数据,提醒按时吃药、适量运动。
无论是智能穿戴设备,还是手机上的AI应用。过去是父母教孩子骑车、写字,现在是孩子教父母“在数字世界行走”。这种身份转换里,包含着一种更平等的亲子关系,老年人不是拒绝接受新转变,他们只是担心受骗,需要子女拉一把。
不过,AI带来的利好,并不能掩盖一个现实:老年群体仍是数字时代最脆弱的一环。2025年的一项研究[3],通过12位中国老年人及6位子女的深度访谈揭示老年人使用智能语音助手进行社交互动的动机强烈,但由于缺乏文化和语言定制,如难以理解地方方言等原因,他们遇到了障碍。
科技产品设计惯常以年轻、熟练的用户为默认样本。春节返乡确实是一个“集中培训期”,但技术适应不是“速成班”能解决的。产品界面一年数变,而老年人的学习速度、认知习惯却很难频繁“跟上版本”。如果产品设计不考虑老年人,他们就会在一次次更新中被一点点推离数字生活。
当老人终于学会使用智能手机、AI助手,他们并没有因此变得“安全”。随着Seedance 2.0这样的视频生成模型横空出世,未来多半会有更加以假乱真的模型。哪怕骗子只是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再加上你当下几十秒的语音,就能克隆能够欺骗了父母的短视频,甚至能复制出一个能和父母对话的数字人。
利用合成语音、视频“冒充子女”行骗的案例已经出现,老人成为理想受害者。趁着春节返乡,不妨和父母约定好对接暗号,以免父母被骗。
更严重的问题是算法推荐让老人长期沉浸在某类养生、投资、情感类内容中,有的甚至带有明显的诈骗性质。2025年的一项基于1427名中国60岁以上人群的横断面调查[4],证实算法诱导机制(如无限滚动、个性化推荐)与老年人数字成瘾显著相关,日均使用超4小时的网瘾老年占比达23.7%。对此,短视频等信息流推送工具,或可效仿未成年模式,开启子女监管模式,限制老年人的使用时长。
2023年美国的一项研究[5],识别出针对美国互联网上老年人的三类高危健康谣言,分别是(1) 权威背书型(冒充专家);(2) 情感共鸣型(为家人转);(3) 恐惧驱动型(不转全家遭殃)。算法推荐放大此类内容的传播效率达3.2倍。2024年的另一项研究[6]指出,老年人对健康类谣言的识别能力显著低于年轻人。一系列访谈揭示,他们常将有图片佐证等同于真实,且因健康焦虑更易相信震惊体养生内容。
短短的春节假期,是难以通过速成培训帮父母填平数字鸿沟的。过去通过直播,需要有人来假冒专家将老人引导私域社群,现在骗子只需要有算力,就能造出数字主播,让虚拟专家一对一的去获得老年人的信任。对此,需要各大大模型厂商在做模型对齐的时候,增加相关的内容,例如像大模型拒绝回答如何制作武器一样,大模型也应该直接拒绝去扮演专家,推销某某药物或食材。
各地反诈部门、社区、平台常年都在开展宣讲和提示,但要真正构建起老年人的数字安全意识,远不是几张宣传单或几个H5页面可以解决的。
更大的隐忧,在于子女觉得有了“会说话的机器”陪父母聊天,是不是就可以少打几个电话?
AI越“贴心”,越有可能让一部分本该发生在人和人之间的照料、探望、问候,被逐步技术化、外包化。
尤其在春节这种原本最强调“面对面团聚”的时间节点,如果我们习惯于用“发个AI生成的祝福视频”“远程看一眼监控画面”去代替真实陪伴,其实是在用技术帮自己降低内疚感,而不是实质性地回应老人的情感需求。
AI可以是“加号”,但不应该成为“替代号”。一旦替代了亲情本身,它就从工具,变成了一道情感防火墙。子女的责任不是给父母配多少AI设备,而是在教会他们用的同时,别把陪伴也一并交给AI。
对于返乡过年的游子,如果AI能够增加共同话题、创造新的互动方式,它是在丰富年俗;如果AI成为每个人自顾自沉迷的工具,那才是陷入真正的“信息茧房”。
如果说,AI是新时代的“新年货”,那最好的结局是在AI的帮助下,每位老人都能少一点焦虑,多一点安全感。春节是推动城乡AI普惠的关键时间节点。我们需要有人能放慢脚步,站在老年人的速度和高度上理解这个世界,并将这份思考和责任,带到年后的工作中,全社会共同努力以创造一个更适合老年人的AI生态。